裴无忧的满月宴散场后,江晚婷赖着不走。她说要帮沈愿收拾东西,其实是想蹭晚饭。顾明琛拉了她两次没拉动,干脆也留下了。
尚子圆本来要走的,看见江晚婷不走,她也说不走了。
夏慕远站在门口,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把车钥匙收进口袋。
一屋子人又坐回了客厅。
裴无忧被抱上楼睡觉去了,沈愿难得清闲,靠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温水。
裴韫砚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手机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江晚婷窝在另一张沙发上,翻着手机里的照片,翻到一张裴无忧吐奶的,笑得前仰后合。顾明琛坐在她旁边,面无表情地给她递纸巾。
尚子圆和夏慕远坐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。
尚子圆靠在他肩上,夏慕远一只手揽着她,另一只手拿着手机,在看新闻。
客厅里很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
“对了。”江晚婷忽然抬起头,
“裴哥,你小时候是不是在沈愿家住过?”
裴韫砚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看着江晚婷。
那种目光让江晚婷后背一凉,像是说错了什么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的声音很低,眼神危险地眯起。
江晚婷愣了一下。
“顾明琛告诉我的啊。”她转头看着顾明琛,眨巴着无辜的眼睛,“你没跟我说过吗?”
顾明琛的脸色变了。
他一脸语塞地看着裴韫砚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,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沈愿看看江晚婷,又看看顾明琛,最后看着裴韫砚。
“什么意思?什么小时候在我家住过?”
裴韫砚没说话。顾明琛叹了口气,放下手机。
“算了,说都说了。”
他看着沈愿。“沈愿,你记不记得小时候,你爷爷家住过一个男孩?”
沈愿的眉头皱起来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爷爷家确实住过一个男孩。那段时间她放暑假,去爷爷家住,院子里多了一个不爱说话的小男生。
他总是躲着她,她在院子里的时候他就进屋,她进屋的时候他就去院子。
她追着他跑过好几次,每次都被他甩掉。
她只记得他很高,很瘦,不爱说话,眼睛很亮。
“那个人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是裴韫砚?”
顾明琛点点头。“是他。”
沈愿转过头看着裴韫砚。
他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,她太了解了。
“你在我爷爷家住过?”她不可思议地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十几岁的时候。”裴韫砚陷入了那段回忆里,轻声说,“家里出了点事,你爷爷收留了我。”
沈愿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她想起那些年,她每次去爷爷家,那个男孩都在。他总是躲着她,但她每次去都能看见他。
她以为他是爷爷家的亲戚,后来问爷爷,爷爷只说“是朋友家的孩子”。
再后来,她长大了,去爷爷家的次数少了,那个男孩也不见了。她没再问过,时间久了,连那张脸都模糊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裴韫砚看着她,眼眸闪烁了一下。
“告诉你什么?告诉你那个躲着你跑的男孩是我?告诉你我等了你很多年?”
沈愿的眼泪掉下来了。她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,裴韫砚看她的眼神——不是陌生,不是审视,是一种很复杂的、像是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的眼神。她当时不懂,现在她懂了。
“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?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裴韫砚没说话,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江晚婷在旁边捂住嘴,眼眶红了。“我的天,裴哥你也太痴情了吧?”
尚子圆也红了眼眶。
“所以那个白月光,就是沈愿自己?”
顾明琛点点头。“他从头到尾,心里只有一个人。”
沈愿大脑一片空白,整个人呆住了。
看着裴韫砚,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。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,像一座冰山终于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底下滚烫的岩浆。她伸手,轻轻捧住他的脸。
“裴韫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了多久?”
裴韫砚认真地看着她。“从十几岁开始。到现在。”
这个秘密,他从未开口提过,他也在找恰当的时机,想表达一下。
沈愿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在爷爷家看见那个男孩,他站在院子里,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她追着他跑,他躲。她以为他不喜欢她,现在她知道了,他不是不喜欢,是不敢喜欢。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,觉得她应该嫁给更好的人。
他不知道,在她心里,他早就那个最好的人了。
“傻瓜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裴韫砚伸手,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不傻。等到了,就不傻。”
江晚婷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,靠在顾明琛肩上。
“顾明琛你看看人家,你看看你!”顾明琛递纸巾。“我又没等过别人,一直是你。”
江晚婷愣了一下,然后哭得更凶了。“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?”
顾明琛没回答,只是把纸巾塞进她手里。
尚子圆靠在夏慕远肩上,眼眶红红的。夏慕远低头看着她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。“想哭就哭。”
尚子圆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不想哭,就是觉得沈愿太不容易了。”
夏慕远没说话,把她揽紧了一点。
窗外的天黑了,客厅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。沈愿靠在裴韫砚肩上,听着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稳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在爷爷家看见他,阳光落在他们身上。
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,不知道他会在她生命里停留那么久。
现在她知道了,有些人,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。
“裴韫砚。”她轻声喊他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后悔吗?等了那么多年。”
裴韫砚低头看着她,语气非常非常坚定。
“不后悔。”
三个字在沈愿心中的重量足矣。
沈愿满足地笑了。
她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她的嘴角弯着,像月牙。
裴韫砚看着她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很短,短得像是错觉,但沈愿感觉到了。
她想,这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。
有爱人在身边,有孩子在楼上,有朋友在周围。
“我爱你,裴韫砚。”
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:
“我也是。”